父亲的新茶

我喝过西湖龙井,铁观音,普洱茶,也用上好的紫砂茶具饮过茶,但喝来喝去我还是钟情于我父亲种的茶。

我们从未喝过新茶。几百元一斤,的确吃不起。父亲吃街面上卖的小花茶,是川西山区的特产,五六块钱一斤,软软的薄牛皮纸包着。东山角那一块有不少茶园,滋味好,因为那一带常常起雾。很多人家有亲戚在种茶,自然沾点光,早春喝一口新茶。泡在玻璃杯里,满村口转悠,碰见谁,便谈茶论道一会子,品味,尝鲜,都说:好茶!

祖上留下的宜兴紫砂壶总闲置在壁橱最深处。我自然羡慕,父亲也是,但他深沉些,不会露上脸。我则幽幽地想,为何咱们就不能有一个也种茶的亲戚呢?

我在北方工作,今年父亲独自在家,院里杏花开了,叫我回去。我带上妻儿从北方回到川西。回去的那天下午,父亲带我来到他种的茶园。几分地,才两三年的茶苗,还没有修成绿篱,但不妨碍它萌出叶芽儿,也不妨碍它散出幽香,蔷薇花瓣儿淡淡的香。我采一会子,就把头埋进竹篮狠狠地吸,它只淡淡地发,父亲悠悠地笑。

第二天清早,父亲便把新摘的茶炒出来了。一上午,咱家屋里,院内,茶香越飘越浓郁,最浓是杀青的时候,醉了!围墙外,不知是否有香,已不必埋头进篮子里深嗅,它自向鼻里涌,又似乎涌饱了肚子,吐气如兰的。我在小城里,已十多年没有过这样的沐浴,这样的诗意。

寻一只青花白瓷盏,用开水冲泡起来,绿得翠,香得轻。终于,喝上新茶了,是自己动手做的,采,焙,泡,全是自己做的!看着那茶,幽幽地想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