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栊翠庵中的茶具

读《红楼梦》时,我发现栊翠庵的茶具高雅新奇,无一不是艺术珍品,就连刘姥姥用过的险遭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小盖盅,放到今日也价值不菲。

“成窑”即明代成化年间的景德镇官窑。“成窑五彩”是明末清初的称法,自清代雍正年间开始,统称“成化斗彩”。成窑瓷器质良色精,品种丰富,被誉为历代官窑瓷器之冠。

贾母用的茶具是成窑盅子,跟随贾母的一众人,用的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脱胎填白盖碗是一种极名贵的白瓷盖碗,其制作始于明代永乐年间的景德镇窑,胎薄至光照见影,几乎达到脱胎的程度;“填白”即甜白,甜白瓷胎料精细洁白,釉色柔和悦目,似绵白糖色,故称“甜白”。在甜白瓷上还可填以彩绘,因此又名“填白”。

“斝”和“乔”应是上古的酒器,以酒器饮茶,并不少见。北宋苏东坡有诗曰:“道人不惜阶前水,借与匏樽自在尝。”这里说的“匏樽”,其实就是秦汉以前的饮酒器。

匏斝”上镌有“晋王恺珍玩”和“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的字样,“点犀乔”上则刻有一行垂珠篆字。

匏斝”为匏器,也就是葫芦器,这是明代末期出现的一种特殊工艺品,为太监徐九公首创。清代初期,康熙帝曾在瀛台附近的西苑内大量种植制作匏器的葫芦,乾隆御制诗中咏匏器的诗作达百余首,故宫博物院今存杯、盘、碗、壶、瓶、笔筒、鼻烟壶、蝈蝈笼等匏器制品。匏器的制作方法是用各种形状并刻有各式花纹的模具将葫芦的幼果夹紧包套起来,待其自然长成后进行裁割,涂黑漆里,镶象牙口、玳瑁口等,使之成为带有自然长成纹饰的器具,而无须人为雕刻。

“点犀乔”的“犀”,指犀角。据说用犀角雕制器皿最迟在殷商就已开始,不过考古发掘中并未发现犀角出土品,如今所见多为明清及以后的犀角器,以明代为盛。清代宫廷大约自雍正年间开始制作犀角器,至乾隆年间达到鼎盛,因受形状的限制,除整角制成酒杯外,还制成盅、碗、钵、洗、盒、鼎、炉、瓶、笔山、笔架、花篮、盆景、嵌件以及供陈设的人物、动物雕刻等。清代的犀角器以犀角杯为最多。

匏斝”不会成为王恺的珍玩;“秘府”为古代禁中藏图书秘记之所,《汉书·艺文志》记载:“於是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下及诸子传说,皆充秘府。”苏轼在元丰二年因“乌台诗案”入狱,后被贬至黄州任团练副使,直到元丰七年才离开,元丰五年四月绝无可能“见于秘府”。这应该是曹雪芹时时不忘小说的艺术需要,像描写秦可卿卧房中的摆设一样,信手铺排,以达真真假假、扑朔迷离之效。

”字可拆分为“分”“瓜”二字。其实“分瓜”即乐府中所谓“破瓜”,将“瓜”字分拆像两个“八”字,隐“二八”(十六岁)之年,唐代段成式诗“犹怜最小分瓜日,奈许迎春得藕时”,就是这个意思。而黛玉用的“点犀乔”,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成句。这些都可视作曹雪芹的调侃笔墨。

至于“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大海”“鬼脸青的花瓮”以及风炉、茶壶等,则可看作妙玉契合自家身份的“茶具博览”了。有一件“绿玉斗”需要注意——这是有洁癖的妙玉平日里自己吃茶的专用茶具,她竟然一反“过洁”之常态,亲自拿给宝玉使用。

妙玉与宝玉这两位表面上看来并无太多纠葛的人物,却在有限的几次碰面中,撞出耐人寻味的火花。宝玉对妙玉是敬重多过爱慕,但妙玉的忘情却愈来愈奇。从绿玉斗到乞红梅再到“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的贺帖,隐隐情愫,怦然欲出。我们不禁要问:谁是“槛外人”?